2021年11月07日
宋代文学学会会长莫砺锋在纪念唐圭璋先生诞辰120周年大会上的致辞
2021年11月07日
主办方让我以中国宋代文学学会会长的身份在大会上发言,我很高兴接受这个任务。宋代文学学会成立于2000年,其时唐圭璋先生已经去世十年。然而唐老终生从事宋词研究,不但在词集校勘、词学评论等方面成果卓著,而且培育英才无数,他是现代宋词研究的开山祖师。而宋词研究正是宋代文学研究的半壁江山,正是唐老等前辈学者在宋代文学研究领域内的卓越贡献为宋代文学学会的成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说,唐老也是中国宋代文学学会的奠基人。在纪念唐圭璋先生诞辰120周年之际,我谨代表中国宋代文学学会,向大会的顺利举行致以热烈的祝贺!向主办大会的南京师范大学的老师、同学以及出席大会的学界同仁致以诚挚的问候!
下面以个人的身份就大会谈几点感想。1984年10月我在南京大学博士毕业,唐老是我的答辩委员。当时唐老仔细审阅了我的学位论文,在肯定其优点的前提下,也指出了论文的不足与错误,使我获益非浅。借用古人的说法,唐老是我的“座师”。可惜我一直局限于业师程千帆先生指定的唐宋诗研究方向,不敢涉足词学,未能进一步向唐老请益。我与唐老门下的诸位高足,如杨海明、钟振振、王兆鹏、刘尊明等皆谊如师兄弟,但对他们从事的词学研究则徒有羡鱼之情。唐老的学问在我眼中真如宫墙数仞,不敢妄置一言,我只想从德行的角度说说我对唐老的景仰。
古人称人生有三不朽,以立德为首。唐老之立德,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是私德。唐老自幼孤苦,24岁入赘尹家,与妻子尹孝曾伉俪情深。可惜天公不作美,12年后尹夫人因病逝世,留下三个年幼的女儿。尹夫人临终前叮嘱唐老:他日再娶,切莫亏待三女。唐老回答:不再娶,不就不亏待了吗?此时的唐老年方36岁,但他一诺千金,从此独身54年,直至90岁离世。唐老此举,不但今世罕见,就是在古代也难觅其匹。历代文人中颇有以悼亡诗词而著称者,潘岳、元稹之流人品有疵,姑且不论。即使与人品无瑕的那几位相比,唐老也毫无愧色。唐人韦应物与其妻元苹伉俪甚笃,元氏36岁病逝,留下三个未成年的儿女,最幼者不足周岁。韦应物伤心欲绝,其悼亡诗中“单居移时节,泣涕抚婴孩”、“幼女复何知,时来庭下戏”等句,感人至深。当时韦应物40岁,从新近出土的《韦应物墓志》来看,他此后迄未续弦。唐人李商隐与其妻王氏也是一对恩爱夫妻,王氏卒后,李商隐写了多首感人的悼亡诗,终身未曾再娶。清人纳兰性德在爱妻卢氏卒后痛不欲生,其所作悼亡词,唐老在《纳兰容若评传》中评为“柔肠九转,凄然欲绝”。上述三人对亡妻之深情,皆有与唐老相类似者。然而韦应物丧妻后独自生活了16年,李商隐独自生活了7年,时间都不太长。纳兰性德23岁丧妻,26岁续弦,31岁逝世,其忍受悼亡之痛的时间不足10年。相对而言,唐老对妻子的深情真可谓海枯石烂始终不渝。王安石咏杜甫画像说:“推公之心古亦少!”每当我看到唐老的遗像,心中也有同样的感受。尹夫人的祖母曾说孙女“没有福气”,因为她遇到唐老这般钟情的丈夫却未能白头偕老。我倒觉得尹夫人是有福之人,因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据唐老的女儿回忆,尹夫人去世后,唐老常常独自到其坟地上停留一整天,陪伴着她念书、吹箫。尹夫人留下的遗嘱,唐老铭记终生。他一手把三个女儿抚养成人,直到晚年还精心照料外孙儿女。本来丧偶之人再婚并非失德,男子丧偶并有幼儿需要抚养者续弦也是很正常的事。唐老的举动并非外在的道德要求所致,而是他对妻儿的深挚感情的自然流露,是用生命对一个庄严


